第一次離開家，我才明白什麽叫長大

車站的人擠得像沙丁魚罐頭，我媽把我的背包塞過來，說了句“到了記得打電話”，就扭頭走了。我看著她背影，才發現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袖口磨得有點發白。以前我總覺得她嘮叨，可這會兒她連多叮囑一句都沒有。火車開動時，我隔著窗子朝外望，家的方向很快變成一排矮房子，然後是一片田，最後啥也看不清了。

宿舍是六個人一間，第一天晚上誰也沒說話。半夜我被對鋪兄弟的翻身聲弄醒，盯著天花板想：原來這就是“一個人”啊。從前在家嫌吵，現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第二天去食堂，我照著家裏習慣打了三樣菜，結果吃不完。旁邊一個男生把湯灑在身上，自己嘟囔著拿紙巾擦，沒人幫他。那一刻我突然懂了，在這兒，你弄髒了衣服得自己收拾，吃不完的飯得自己倒，半夜睡不著也得自己數羊。

周末我媽打電話來，問我有沒有曬被子。我說曬了，其實被子還卷在床上。她問食堂菜鹹不鹹，我說不鹹，其實今天土豆絲鹹得我喝了三杯水。掛電話後我看著手機，想起以前在家，我總抱怨菜淡了鹹了，我媽立刻說下次注意。現在沒人聽我抱怨了，我也就不抱怨了。原來長大就是學會把鹹土豆絲咽下去，然後告訴媽媽“一切都好”。

上個月我爸寄來一箱蘋果，拆開時發現有兩個爛了。我拿出小刀把爛的地方削掉，削得歪歪扭扭的，蘋果芯子露了出來。我盯著那個削壞的蘋果，想起小時候我爸削蘋果，皮能削得連成一條帶子。現在我削成這樣，可我還是把它吃了。酸溜溜的，但能吃。長大大概就是這樣：你接過父母遞來的東西，發現有些部分壞了，但你不再嚷嚷，而是自己拿起刀，試著把壞的挖掉，然後默默吃完剩下的部分。